全姐奇人共赴云海,琪不期而遇,幾人相約去見藍(lán)霓。奇人渡鮀女過河,鮀女頭上的茶花落入水中,奇人委曲求全,想不到這竟是一場騙局。悉節(jié)帶徒兒來到金水池,仰晴為其迷惑。同伴與老柏出手相救,仰晴重獲新生。夏企圖用少女薰交換能夠生育的女子,在巫祝的幫助下薰逃出部落。巫祝以為可以獨自擁有薰,薰卻遇見了自己的主人。晴籟外出游玩被同伴遺忘在青崖,與嘻交往后溪流邊生出許多小桂花樹。一個夜晚晴籟登上青崖,同伴正在天邊向她招手。少女嬈跌下懸崖后雨兒將其帶去花田,在那里嬈遇見霧兒和露兒,自己也有了新名字霜兒。一個午后,霜兒被一條小船接到了荒籣棤。星光閃耀,瑤、琪、孌女、全姐金水池重逢。巨石上面,不凡的靜默,不凡的純情。
打破背景單元和空間位置,《竹風(fēng)湖影》對《金水池》做了無拘無束的展開。云霓、花海、凈土、星河……虛擬意象疊加,原小說情節(jié)在這里得以延續(xù),每一章又有新的人物出現(xiàn)。純凈的夜色,深邃的大湖,作者用老實凝重的手法建造了一個個有物質(zhì)感的空間。竹風(fēng)輕拂衣袂,湖影悠漾星輝,小精靈故事的走向起著引領(lǐng)作用,使人進入一種精神的情緒的美學(xué)狀態(tài)。
夏天的午后,一個人走進荒野,飛蟲導(dǎo)引著我前行的方向,花草喚起我的好奇,給我刻板的少年時光尋找點兒樂趣。天上飛的、地上爬的、水里游的各得其所,大自然處處充滿生機。
感謝冥冥之中的造物者,將這些心如止水、靜態(tài)安然的小生靈呈現(xiàn)在我的面前。我儼然成了它們中的一個,大家共享這片藍(lán)天,一起尋找未來。
不知不覺走進柳條叢。我不止一次來到這里,割柴火,摘黃花。黃花是我少年時期的一道美味,夏季只有二十幾天的光景可見,不可多得。除了黃花,柳條叢里還隱藏著各種各樣的飛蟲,有時不動不叫,一門心思躲避晴天的酷熱。如果不是刻意去招惹它們,這些小生靈根本就不會理睬我。當(dāng)然,有些還是要避開的,比如那只馬蜂,擦著我的耳邊飛過去,一直飛向前方的蜂巢。偶爾也會遇見一兩只好看的蝴蝶和蜻蜓,它們總是不知疲倦地飛來飛去,很少在我面前停駐。別擔(dān)心,我不會傷害它們。我閉上眼睛,默默祈禱:愿我思我想,它心它念,息息相通。
相信它們一定懂得我的心聲。
柳條上停著我叫不出名的小鳥,看那眼神就知道它們都能發(fā)現(xiàn)大自然美好的東西,和我一樣能看出山的美、水的美、風(fēng)的美、雪的美、淚水的美、笑靨的美……
我沉浸在閑情帶來的快樂之中。這快樂很短暫,幾年后我離開學(xué)校,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生活的艱辛。我要在這片土地上起早貪黑地勞作,直至終老。
耘耔炎陽碩,粑耱新月彎。小生靈們依舊注視著我,歇息的時候,我也一如既往地走近它們。
這樣的日子很快就到了盡頭。一個秋天,我遠(yuǎn)離了這些小生靈,在一座城市里讀書。幾年后為了生計,去了一個不大熱鬧的小鎮(zhèn)子。除了星期日,我每天都要走進白房子,面對一張張憂苦的臉。那是一個節(jié)儉的年代,鐵床壓彎了鋪上木板,還得湊合著用;破舊的草墊子早已看不出本來的顏色;潮濕的地面散發(fā)著霉味;多年不曾粉刷的墻壁顯得愈加沉晦……這種壓抑的環(huán)境,讓我感到天地?zé)o限寂落。
十年后,我離開了白房子,又熬過二十年,徹底擺脫了那份讓我煩惱的工作。就在那個冬天,我告別東北去了一個還算宜人的地方。從此,我有了暇余,走進原野去尋找年少的記憶。山海之間的這片狹長地帶散布著溝渠、田埂、荒坡、林地,小生靈們各安其所。
格外留戀故鄉(xiāng)柳條叢里的小生靈,它們給我留下了美好深刻的印象。就我個人的觀察,環(huán)境的改變對它們還是有一定影響的無論我怎樣尋覓,很難見到記憶中那些小生靈的身影。但我還是有了新發(fā)現(xiàn),盡管不是很熟悉,還是愿意走近它們。如果它們愿意對我傾訴,我更愿意把它們的事情記錄下來。
當(dāng)然,這是我的一個幻想。
但我還是愿意把這種幻想當(dāng)成現(xiàn)實。二〇一七年,我完成了長篇小說《金水池》的寫作,那是一個烏托邦式的神話故事。然而,我始終覺得它缺少了什么,沒有把我少年時在柳條叢里看到的小生靈(哪怕是一兩個)寫到故事里去。正是這個原因,就有了內(nèi)容繁蕪的《金水池拾遺》。在這里,云氣、彩虹、花草、樹木乃至魚蟲小獸都占有一席之地。
記憶中,每至黃昏時分,故鄉(xiāng)的田野就會靜寂下來。西邊的晚霞一點褪去,墨藍(lán)色的夜空星光閃耀,難以計數(shù)的小生靈進入夢鄉(xiāng),這是它們最愜意、最閑適的時候。走過很多地方,他鄉(xiāng)的山野是靜的,又是不靜的,松濤竹風(fēng)、蟲聲鳥語,夜的清籟讓人入夢,也讓人清醒;ㄩ_花落、流星飛螢,迷蕩神魂,體盡人事。
廓落之際,一個個小生靈出現(xiàn)在我心里。竹林、大湖,它們的故事都與夜密不可分;叵胗腻涞倪h(yuǎn)古,尋找過往星辰,內(nèi)心便泛起一絲荒茫。直到這一刻,我才下決心把《金水池拾遺》改為《竹風(fēng)湖影》。
無論如何,這十萬余字是小說《金水池》的延續(xù),再現(xiàn)了金水池大多數(shù)場景,又拓展了新的空間,承接了金水池的脈絡(luò),又絕非簡簡單單的延續(xù),每一章都有新的小生靈出現(xiàn),又與過往有著某種不可分割的聯(lián)系。
借助神話、傳說,去氤氳一種奇特的風(fēng)物和意象,去構(gòu)建一個廣闊的心靈世界,這是我以為快樂的事情。我賦予這些小生靈荒誕與豪恣,然后化作內(nèi)心意愿的表達(dá),這一過程讓我感到無比曉暢,一樁樁、一件件離奇的故事既現(xiàn)實又幽眇,模糊的意象創(chuàng)造出更為豐富的想象空間。
我的小說與生俱來帶有不可避免的局限性。我并不認(rèn)為小說必須有一個中心事件或矛盾沖突,放棄性格而強行植入思想,我不會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情。
如《凈土》章,全姐與蛇女共赴駝駱;與老柏偕行羊羱;最后獨走犁犖,全姐肩上全都是責(zé)任和擔(dān)當(dāng)。
再如《花田》章,雨兒、霧兒、露兒三個為了拯救嬈竭盡全力,通篇都是柔情與憐愛,沒有一絲一毫的糾葛。
幻想激蕩出的溫馨與溫暖從未退去,是我成長的最好伴侶,是黑夜里的光亮,是我為數(shù)不多的朋友。我的經(jīng)歷、我的深淺、我的偏見都與它息息相關(guān)。它與我一起失落,一起挫折,一起快樂,又一起憂傷,一起前行。
田野里的小生靈啟迪著我的思考,看似脆弱的生命卻在嚴(yán)酷的自然環(huán)境中頑強地生存。它們鼓舞著我,給我創(chuàng)作靈感,給予我智慧、勇氣和希望,同時也喚起我對自己、對他人生命的關(guān)懷。
從《金水池》到《竹風(fēng)湖影》,我讓那些散漫的、集聚的、相識的、陌生的、五花八門的小生靈聚在一起,賦予它們有限的能力,讓它們盡展各自的本領(lǐng),在天地間往來。它們互相幫助,互相利用,互相欣賞。
這悠邈的故事沒有邊際,那些不可捉摸的、不可定型的、風(fēng)一樣的東西,從巨石到大峽谷,從碭山到青崖,以多種并不純粹的形式,從東到西、從北到南,來無影去無蹤地飄浮著,走動著。
鄭玉林
二〇二四年一月
鄭玉林,1958年生于黑龍江海倫農(nóng)村,喜歡寫意夸張氣質(zhì),許多創(chuàng)作靈感都來自繪畫。著有長篇小說《紅柳謠》《靜靜的花溪》《金水池》《歸星湖》《盈兒》。
第一章藍(lán)霓001
第二章鮀女024
第三章仰晴042
第四章蟲禍060
第五章龍女078
第六章巫祝096
第七章凈土115
第八章青崖132
第九章花田153
第十章著夷169
第十一章墨姑188
第十二章尪巫208
第十三章夜色226